在德國哈爾伯施塔特 (Dom zu Halberstadt ) 的聖布林查迪教堂（Sankt-Burchardi）裏，正進行著一場超越人類個體生命極限的聽覺實驗–約翰·凱奇（John Cage）的《ASLSP》（盡可能慢）。這台按照約翰·凱奇的設計而建造的專案管風琴，目前只有8支音管。完全依靠工程師根據樂譜手工增減音管而不是通過鍵盤。

原譜總共四張紙，跨度卻長達 639年（2001-2640）。它需要歷經大約九代人的接力才能完成。在這裡，聲音被剝離了旋律與節奏，變成了時間流逝本身在空間中的物理震動。管風琴在此徹底化作了一個巨大的 “時間沙漏”。

妥善維護的管風琴沒有特定的使用壽命，借助於管風琴演奏幾乎沒有時間限制的特有的運行方式和狀態，體現一種古老樂器在音樂祭祀儀式的持續性、以及其現代呈現的音樂哲學觀，約翰·凱奇1987年創作了《管風琴2/盡可能慢》（Organ2/ ASLSP）。

＃639年的演出
起點：2001年9月5日，選在約翰·凱奇 89 歲冥誕這天正式啟動，不過前 17 個月按樂譜要求為全休止符，直到2003年2月5日才真正奏響第一個音。

終點：預定於2640年9月5日結束，成為世界上持續演奏時間最長的樂曲。

它由專門管理和運營該專案的官方組織–哈爾伯施塔特約翰·凱奇管風琴基金會（John Cage Organ Foundation Halberstadt / John Cage Organ Art Project）制定並嚴格執行。該基金會由音樂學家、神學家、藝術家和當地市政代表共同組成。基金會成員經過考證與計算，確定哈爾伯施塔特大教堂在1361年，誕生了世界上第一台現代意義上的12中全音律（非12平均率）固定音栓管風琴。約翰·凱奇在這個特定時間上的考量，是出於對始建於 1236 年哈爾伯施塔特大教堂、最初安裝永久性管風琴1361年，到千禧年2000年間的639年歷程的紀念。他們將約翰·凱奇原作中沒有給出具體時長的《ASLSP》通過數學比例擴展開來，把總時長精確錨定為了639 年。全部時間表均由基金會公開公佈，並嚴格按譜面比例推進。

＃世紀玩笑，還是人類智慧的紀念碑？
當《紐約時報》在2006年報導這個專案時，曾驚歎於它典型的德國式執著。在資金稀缺的現實下，它純粹依靠一個私人基金會、贊助者、以及全球凱奇愛好者的捐贈艱難維持。
專門為演奏約翰·凱奇作品《管風琴2/盡可能慢》而建造的管風琴，演出於2001年9月5日在聖布林查迪教堂開始，時間持續到2003年2月5日第一個和絃奏響，隨後演奏到2005年7月5 日。由A4-C5-F#5組成和絃，基本上是一個F#減三和弦，於2006年1 月5日又開始發聲，於2008年7月5日結束。

如果幾個音符的延音持續一年、兩年……這對音樂本身意味著什麼？這到底是音樂的最高表達，還是徹底脫離了音樂規律的一場行為藝術？

《管風琴2/盡可能慢》在這個“非比尋常之地”，超越音樂會的傳統期望的旋律和節奏，在將近千年歷史的聖布林查迪教堂裡，憑藉開放的思想和開放的形態，體驗一個開啟第三個千禧年的聲音，寂然循環往復，一個真正跨越時空、連接過去和未來之間的神秘聲音空間。

在平常沒有聽眾在場的時候，當教堂大門緊閉，它是為了‘演奏’給上帝聽？還是為了給漫長的時間蓋一個戳？
從誕生之日起，爭議就未曾停止，聲音變化的時間到底該如何精確計算？

如果出於不耐煩提前或推遲了幾個月該怎麼彌補？但正如凱奇一貫的風格：激進、從不一致，用永遠無法窮盡的“問題”本身代替答案。

或許，正如恩斯特·布洛赫所說，這座舊修道院教堂裡響起的微弱聲音，不僅讓過去的639年變得可視，更承載了通往未來639年的希望。它是一座聲音的紀念碑，也是人類在時間長河中對藝術極限的一次極致凝視。

圖文: 李暘老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