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25萊比錫巴赫音樂節Trip (1)
雅文老師今年繼續奔赴熱愛的「萊比錫巴赫音樂節」,文中所述,歷歷眼前;讓讀者真的能感受巴赫從未死去,而是以各種型態,活在每一個當下!
圖文: 璩雅文博士 (救恩之聲廣播節目《馬丁路德聖詩集》主持人、《馬丁路德的崇拜觀與聖詩賞析》以及《信義宗的崇拜與聖詩傳統》兩本書之作者、信義會與台北信友堂之管風琴師)。
圖1. 2025萊比錫巴赫音樂節海報
圖2. 巴赫管風琴
圖3. Sauer管風琴
今年「萊比錫巴赫音樂節」於6月12日到22日,十一天共200多場節目,滿滿的收穫與感動,紙短情長,略記一、二,期待明年再次造訪。
#音樂節的主題 — “Transformation”
今年音樂節的主題「轉化」(transformation),因此,節目設計呈現的兩大主軸是,巴赫自己在創作風格與作品上的再製與轉變,以及後人對其作品的創意詮釋及轉化。
音樂節開幕音樂會,完美詮釋了「轉化」的精神。
巴赫自己將他的姓氏「B -A -C -H」這個四個音(Bb – A- C- B),多次使用於作品中;後世作曲家,也喜歡以此四音創作,表達對巴赫的崇敬。第一首作品,李斯特的管風琴作品《B-A-C-H主題前奏與賦格》就是承襲巴赫將自己的名字轉變成音樂之實質體現。
令我感到納悶的是,聖多馬教堂管風琴師 Johannes Lang 使用Bach Organ (巴赫管風琴) 演奏這首浪漫派大型作品,而非使用更擅長表達浪漫派作品的 Sauer 管風琴 。即便如此,Mr. Lang 彈奏的任何作品, 總是一貫地精準與精彩,這首李斯特,由大師Mr. Lang 在巴赫管風琴上,依然呈現了豐富多變的色彩,燦爛浪漫中完全精準且乾淨,聲音響亮而紮實,結尾樂音中還加了鐘聲的音栓,象徵最後的得勝並進入天堂。(註 : 巴赫管風琴於巴赫逝世250週年的西元2000年落成,根據十八世紀德國管風琴琴聲而設計,因此非常適合彈奏巴赫的作品,見 (圖2)。Sauer管風琴建置於1889年,為有6000根音管的浪漫派管風琴,音色豐厚圓潤溫暖,色彩繽紛,見 (圖3)。
接著,Mr. Lang 移動到Sauer 管風琴,和樂團一起演奏下一首作品:巴赫清唱劇 BWV146 《Wir müssen durch viel Trübsa》(我們必須經歷許多苦難,才能進入上帝的國度) 的第一樂章 —— d小調交響曲。
這部作品中,巴赫的Transformation (轉化) ,展現在哪裡呢?
在這之前,管風琴在清唱劇 (Cantata) 作品中,通常僅作為樂團成員中的數字低音的「伴奏」角色;然而在這首作品中,巴赫打破傳統,讓管風琴大量展示了氣勢磅礡、狂野炫技的精彩獨奏樂段,儼然就是一首「管風琴協奏曲」。此外,這段旋律,巴赫後來也轉化(再製)成《d小調大鍵琴協奏曲》BWV 1052 的第一樂章。
Mr. Lang 以 Sauer 管風琴演奏這首d 小調交響曲,而非傳統約定成俗地、以小型可移動式的數字低音管風琴 (continuo organ) 彈奏。也就是說,Mr. Lang 在樂器的選擇上,也展現了變化 (transformation) 和創意 。
#藝術總監對談會
多場藝術總監 Dr. Michael Maul 與藝術家的對談會中,其中一場是Michael Maul 與 Johannes Lang 的對談,總監問Mr. Lang的 第一個問題就是: 「為什麼在巴赫管風琴上彈浪漫派作品,而在浪漫派管風琴上彈巴赫?」
Mr. Lang 的主要答覆是:「我覺得巴赫管風琴的聲響特質比 Sauer管風琴更接近梅爾斯堡 (Merseburg) 的管風琴聲響 。」(註:李斯特《B-A-C-H主題前奏與賦格》是為梅爾斯堡大教堂的管風琴獻琴而創作,雖然當時李斯特並未及時完成作品。)
題外話,此次音樂節也有遊覽車行程到梅爾斯堡參訪教堂及管風琴,並聆聽布商大廈管風琴師Michael Schönheit (他同時是梅爾斯堡教堂管風琴師)的音樂會。這場音樂會曲目當然也包含了李斯特為這管風琴獻琴而創作的《B-A-C-H主題前奏與賦格》。當初我考慮猶豫了一段時間,再想報名梅爾斯堡教堂參訪時就已額滿;無法親臨梅爾斯堡,只好藉網站mersebhttps://organhistoricalsociety.org/OrganHistory/history/hist060.htm#stoplist 認識這座管風琴,並在Youtube上聆聽 Hans-Jürgen Kaiser在這座琴上演奏這首作品的錄音,稍稍體會李斯特對這首作品的音色的想法。
言歸正傳,針對藝術總監 Michael Maul 的第二個問題,「為什麼在浪漫派管風琴上彈巴赫?」Mr. Lang說,使用Sauer管風琴彈奏巴赫這首《d 小調交響曲》的原因是,它跟樂團位在同一區域,較巴赫管風琴更靠近樂團;而不使用小型數字低音管風琴,是因為樂團編制很大,光是小提琴就有六把,小型管風琴根本無力與龐大編制的樂團抗衡。
然而,在Sauer管風琴上與樂團合奏有不同的挑戰。首先是,Sauer 琴聲會有一點點延遲,因此彈奏時必須比樂團提早一點點;還有,管風琴演奏者背對整個樂團與指揮,因此,合奏的默契就全靠耳朵和鏡子了!
優秀的管風琴家就是這樣,任何挑戰都能有解決之道,達到完美的呈現。
#音樂崇拜
音樂節的十一天當中,我一共參加了五個不同教堂共十一場的崇拜,這些崇拜主要是音樂會形式,受邀演出者皆為世界各地一流的合唱團隊及樂團。許多觀眾在崇拜開始前一個小時就排隊準備入場,如此才能在自由入座的教堂內找到視角最佳的座位。我喜歡坐在可觀看指揮手法的位置,並聆聽各團體對巴洛克樂句抑揚頓挫 (articulation) 的處理。雖然各樂團的編制大小各不相同,甚至有全場清唱的男聲四重唱,但是每場演出的精彩絕倫是無庸至疑的 —— 無論樂團編制大小,每個合唱團皆展現出配合歌詞轉換氣氛情緒和音量對比的細膩度、純淨清亮的音色有如天堂天使詩班響徹雲霄的讚美聲,實為至高無比的音樂饗宴!我在莊嚴寧靜「樂以載道」的樂聲中,默想上帝的道,也感謝上帝賜給作曲家們天賦創作音樂,使世世代代能在聆聽中受感動。能在先天建築及聲學條件無以倫比的高聳教堂內,聆聽一場又一場撼動人心的演出,享受的是無比幸福的心靈滿足感。難怪許多人樂此不疲地年年到萊比錫音樂節報到!
有一些作品可在不同場次重複聽到,卻以不同樣貌呈現,正可謂今年音樂節主題 「轉化」 (Transformation) 的最佳詮釋。例如,巴赫的經文歌BWV 227 《Jesu, meine Freude 》(耶穌我的喜樂) ,在6月16日 的崇拜中以傳統方式呈現;然而在6月11日的崇拜中,是將現代作曲家Sven-David Sandström (1942–2019) 根據相同歌詞不同旋律的作品並列演出,也就是,第1節歌詞演唱巴赫版本,第2節歌詞演唱Sven-David Sandström的版本,之後的各節歌詞,則先演唱巴赫版本,再演唱Sven-David Sandström版本。Sven-David Sandström的和聲非常現代,但曲風依然維持寧靜詳和的氣氛,使聽眾在同樣歌詞中有完全不同的感官體驗。
我參加的11場崇拜中有五場在聖多馬教堂,五場中的每一場皆由聖多馬教堂的管風琴師 Johannes Lang 擔任管風琴司琴 (不論樂團合唱團是哪個團體),彈奏崇拜中的序樂、殿樂、會眾唱詩及禮儀音樂的伴奏。Mr. Lang 是我最欣賞喜愛的管風琴師,技藝高超的他,彈奏的音樂極度精準乾淨;更加佩服的是他聖詩前奏的即興,以及為每一節聖詩的伴奏的高度藝術性。 有次的會眾唱詩,Mr. Lang在第一樂句句尾加了很長的即興,有不知情的會眾,會「放砲」提早唱出,但是第二句以後,會眾就能完全唱得整齊沒問題了!這是因為優秀有經驗的管風琴師,知道如何在即興中,提示會眾「該唱了」!這讓我想到,巴赫在教會彈管風琴時,因高超的即興發揮,常被指責「不安分守己,在為聖詩伴奏時,常常加上變奏,以及“許多怪音”,讓會眾“不知所措”」,真令人啼笑皆非!其實,我覺得在唱詩中,會眾能因管風琴師配合聖詩風格所展現的高超即興藝術,而對「創造音樂」的上帝,興起更加敬畏之心!
順便一提,Johannes Lang 在今年 (2025年) 10月31日,將演奏 「巴赫全套作品」馬拉松音樂會。從下午1:30 開始,每90分鐘為一單位,連續14場,共21小時的音樂會。真有衝動想親臨現場!幸好,這個 21小時「巴赫全套作品」馬拉松音樂會將全程直播,不用千里迢迢飛到萊比錫就能聆聽Johannes Lang 演奏巴赫全部的管風琴作品,是不是十分令人期待?!(待續)




